臺東的信仰版圖,像地形一樣多層交錯,在地信仰與外來宗教交會,形成兼容並存的精神景觀。

道教與民間信仰主導平地與城市的節奏。早期移民多來自閩南與潮汕,信仰渡海而來,廟宇兼具社交與文化功能。農曆節慶、普渡與遶境是村落最熱鬧的時刻,也是社會秩序與情感的展演。成功漁民奉「旗魚神」祈求滿載,大陳移民供奉「如意娘娘」,綠島漁民信仰媽祖與王爺——臺東的日常,在香火與海風之間,帶著對天地的敬畏與安定的力量。

十九世紀末,天主教與長老教會相繼傳入。

外籍傳教士翻山越嶺,以教育、行醫與勞動傳教,建立以母語禮拜為核心的信仰共同體。如今幾乎每個部落皆有教堂或教會,信仰與社群生活緊密相連。

原住民族的泛靈信仰延續最古老的宇宙觀:萬物皆有靈。山林、河川、祖靈皆需敬畏與祭告。歲時祭儀與收穫慶典維繫族群記憶,以勞動、歌舞與口傳,使信仰融入日常。

在臺東,信仰不只是精神歸屬,更是文化的節奏。無論來自山林、廟埕或教堂,人們祈禱的方向不同,卻共同維繫著對天地與生命的敬意。

《白冷會與聖十字架修女》

每個人心中的白冷會與聖十字架修女:

「你們是地上的鹽,你們是世上的光。
——馬太福音第5:13-14」

「燒熱水爆炸眉毛都燒掉了,馬上想到送急救的地方就是聖十字架醫院!」

「拔掉結痂痛的我一直哭,但記憶中修女會不斷地安慰我。」

「關山聖十字是我們縱谷人看病的地方。」

「以前部落的人生病,都會送去大武瑪莉德蘭修女那邊看病。」

「外國來的修女個個身材高大很有力氣,把產婦直接從產房抱回房間休息。」

「看到神父無私的付出,我有時會忘記他們是外國人。」

「這個念頭出現時,我才發現:『他們早已把臺東當做自己的家。』」

​​「白冷會的神父與修士總是和我們一起生活、一起工作。」

「神父跟我一起種樹、蓋房子、修路,讓我知道這就是信仰的奉獻。」

助產士修女。(照片提供/白冷會)

「湧泉游泳池圍牆邊整排高大的茄冬樹,就是歐思定修士種下的。」

「很多人小時候都是天真或天仁畢業的,是白冷會創辦了臺東的第一批幼稚園。」

「只要聽到噗噗摩托車聲,就知道葛德神父翻山越嶺來了。」

「來到公東念書,讓我學會雙手能工作,也能祈禱。」

「曾讓吳若石神父腳底按摩,感覺到的是身體與心靈一起被接納與療癒。」

「魏主安神父講臺語嚒也通,被稱讚還會回:
『你嘸旰嫌、真歹勢、多謝努力!』」

「我們部落當年很多人在雷化民神父創辦的東區職訓工作,就不用離家背井去西部。」

「在傅義修士設計的聖堂裡,那種光與線條,讓我感覺到上主就在這裡,與我同在。」

「在蘭嶼紅頭的教堂祭臺上,畫的是達悟族的拼板舟。」

「部落裡的天主堂,耶穌是我們原住民的長相。」

「在小馬天主堂,好幾位白冷會的神父靜靜的沉睡在那裡。」

吳博滿神父創立的大南幼兒園。(照片提供/白冷會)
公東高工技職工廠。(照片提供/白冷會)

《元宵遶境》

每個人心中的元宵遶境

「神明與陣頭經過大街小巷為我們除穢與賜福。」

「正月初十五、初十六遶境過後,心跟著安定下來,新的一年才得以開始。」

「繞境這兩天,大家都沒睡,那時候臺東真的是『不夜城』!」

「所以要過完元宵,臺東的年才算真正過完。」

「以鞭炮拚命炸寒單爺的肉身,消災除罪與祈願。」

「寒單爺被炸得越猛烈,代表疫病穢氣除得越徹底,鞭炮聲越響,我們越安心

「全盛時期曾有200多間宮廟出陣遶境,從早上八點到隔天黎明才繞得完

「鞭炮聲從早炸到晚不曾停下來!」

「元宵節要上學,同學會假裝肚子痛去廁所,翹課加入陣頭!」

「小時候最期待看元宵遶境,12星君、八仙陣、什家將⋯⋯。」

「所以我們都說:『臺東真正的過年是元宵節!』」

元宵遶境寒單爺。(照片提供/陳敏輝)
寒單爺。(照片提供/洪曉敏)
元宵遶境。(照片提供/廖佑笙)

「鞭炮淹到腳踝,掃起來能堆一層樓高。」

「藍蜻蜓前的大同路完全看不到柏油路地面,全部都是炮紙。」

「天后宮前人擠人,那裡是壓軸的舞臺。」

「大家一窩蜂搶著鑽轎祈福,整條街跪得密密麻麻,長到神轎都走不完!」

「中華路是一級戰區,從四維路到新生路一路陣頭尬陣,一點稍稍休息的空檔都沒有。」

「遶境祈福是風雨無阻,下雨也照走,家將的妝花掉了再補,繼續走!」

「我們陣頭一整年都在準備,只為元宵那兩天,把力氣當成敬意,守護這個城市。」

「那時候參加廟會是一種驕傲,是為神明、為家鄉的平安盡一份心力!」

「這是屬於我們臺東人的節日!」

家將。(照片提供/劉朝德)
家將畫臉。(照片提供/廖佑笙)
成功鎮元宵旗魚神遶境。(照片提供/洪曉敏)

《土坂五年祭》

每個人心中的土坂五年祭:

「創始的祖靈,每五年會回來同一個部落一次,因此將迎接祖靈蒞臨的祭典稱為『五年祭Maljeveq。』」

「排灣族人相信,創始神靈從北大武山出發,輪流巡視守護各個部落。」

「五年祭祭典最早記載是荷蘭時期,至少可以追溯到四百年以上。」

「臺東土坂部落是唯一從未停辦過五年祭的排灣族部落。」

「土坂族人很驕傲部落五年祭僅有最原汁原味的祭歌、祭典、搶刺福球。」

「創始祖靈在五年祭來到部落造福子民,每個族人都希望收到這份祝福。」

「刺福球儀式是五年祭的主祭重頭戲,在神聖象徵著靈界的祭場舉行。」

「男祭司依序拋出十顆福球,持祭竿的勇士相爭刺球,莫不虔誠的祈求能刺中福球。」

「祭竿四層樓高,勇士只能輕微控制方向。族人相信:『福球該是誰的,是命中注定。』」

土坂五年祭。(照片提供/徐明正)

「刺中的勇士不可思議的回想,有股無形力量牽動祭竿,是無法解釋的神秘經驗。」

「你如果搶到福球,五年都是旺的!」

「女巫扮演著族人與神祖靈溝通的媒介,將從靈界聆聽領受到的訊息帶到人間。」

「族人日常祈求平安福運、問卜請示、醫治疾病,女巫都是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。」

「首席女巫負責職司五年祭儀式,謙卑執行與聆聽祖先傳承下的祭儀。」

「『人神共在』的五年祭中,首席女巫至關重要,有高明的巫術才承接得住祭儀文化!」

「頭目若沒有女巫執行與神祖靈聯繫的祭儀,任何儀式都不具意義。」

「巫師若斷了傳承不再延續,部落也將徒具形式空殼。」

「Wulja pitja mamili ; pitja masa sevalid!」(代代相傳,永傳不止)

「是守護、是承諾、是職責、更是我的日常。
——土坂首席女巫包惠玲」

土坂五年祭搶刺福球。(照片提供/徐明正)
女巫包惠玲執行祭儀。(照片提供/徐明正)
為祭竿祈福。(照片提供/徐明正)
拋福球。(照片提供/徐明正)